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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朝鲜农民那副瘦削黝黑的身体,是因为健康,还是因为吃不饱?这个问题,团里没人提。
再说吃的。金秀英对中国食品的“丰富”很羡慕,但她也怕。“你们的东西,好吃是好吃,但添加剂太多了。一包零食配料表一大串,我看不懂。”她说朝鲜饮食简单,泡菜、大酱汤、米饭,没什么花样,但吃着放心。没有地沟油,没有瘦肉精,没有农药泡过的水果。这话让我想起在平壤涉外商店买过一袋饼干,配料表只有面粉、糖、食用油,没别的。味道一般,但咬下去,就是面粉和糖的味道。纯粹得有点不真实。而我们在国内已经习惯了那种“复杂”的好吃,习惯了各种香精、色素、防腐剂堆砌出来的美味。我们已经吃不出“纯粹”是什么味道了。
金秀英最不能理解的是中国的房子。
“你们结婚,要自己买房?”她瞪大眼睛。“为什么国家不分?”她家在平壤的房子是国家分的,两室一厅,不用还贷,不用交物业费。她弟弟结婚,又申请了一套,写个报告就行。虽然不大,虽然没有产权,但住着踏实。团里有人苦笑,说一套房掏空六个钱包,还30年。她听完愣了很久,说了一句让人扎心的话:“那你们,不是一辈子都在给房子打工吗?”
还有教育。朝鲜实行11年免费义务教育,课本、书包、校服,全免。孩子上学不用交一分钱。金秀英说自己就是这套制度的受益者,上大学也是国家供的,“我们普通人家的孩子,不用拼补习班,不用拼学区房。”团里一位大姐苦笑,说她女儿上补习班一个月花好几千,全家围着孩子转,老公累,孩子累,自己也累。金秀英听完没说话,低头整理导游旗,过了会儿轻声说:“你们太累了。是不是?”
她不是看不起中国,她是真的心疼。她在沈阳留学时交过中国朋友,看他们每天加班,周末还要陪孩子上辅导班,朋友圈里全是“焦虑”“内卷”“房贷”。她说:“在中国,大家都很努力。可努力了,好像还是不快乐。”
在朝鲜,人也努力。金秀英每天带团,走很多路,说很多话,一个月挣不到一千块。她的快乐,不是来自努力的结果,是来自没有太多“想要的”。她不知道什么叫“学区房”,不知道什么叫“鸡娃”,不知道什么叫“车厘子自由”。她想要一台洗衣机,已经是很大的梦想了。
后来我跟团里人聊金秀英的话,有人说她“站着说话不腰疼”,他们没经历过我们这种竞争,不知道不拼就得掉队。也有人说她说的有道理,我们是不是活得太累了?
两边都有理。可我知道,金秀英说那些话的时候,没有恶意。她只是好奇:为什么你们什么都有了,还那么累?为什么你们天天吃肉、住高楼、开汽车,脸上却很少笑?她不敢问出口,怕伤了我们自尊,但那个问题一直挂在她眼神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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